韦小宝武功随想
2016-12-23 22:10:32  作者:霍军  来源:《论剑》  评论:0 点击:

  三、蒙汗药与化尸粉
 
  如同利匕首与护身宝衣是得自权臣鳌拜,韦小宝的另两种拿手的“妙招”——蒙汗药与化尸粉是得自大太监、顺治皇帝的心腹海大富。海公公的权力并不亚于鳌拜,只是他并未等到康熙得势的时代。他所秉持的皇帝给予的特权,是暗中调查太后的行径。因而,他的一切行为都显得诡秘怪异。韦小宝与小玄子的比武成了他与假太后的一场明争暗斗,两人都是传授假武艺以迷惑对手。两个小孩为他们玩弄于股掌之上,成了他们耍弄诡计的工具。整个宫廷为此充满了阴森诡异的妖氛。只不过海老公更高一筹,他教给韦小宝的武艺全不中用,以至让小玄子屡屡获胜,让假太后误以为他功夫不济。在最后的对决中,他利用这一点突施重手,差一点就要了假太后的命。海公公的这些阴谋行踪如同他的武功,高深莫测,诡异可怕,倘用类比,蒙汗药和化尸粉可为象征。
 
  专制政治又是黑幕政治,其统治的要诀,在于控制知识,控制观念,控制舆论,封锁消息,一切决策都由皇帝这个魔术师独个儿黑箱操作,故弄玄虚,神神鬼鬼,让旁人莫测高深,不知底里,只能猜测他的一举一动。猜对了,欢天喜地,自以为合上了“圣上”旨意,沾沾自喜,又旁若无人;猜错了,越发感到神奇奥妙,越发认为“圣上”高明无比,不可窥测。但总是错的时候多,对的时候少,因为这毕竟是毫不知情的猜谜游戏,而非冷静清醒的逻辑推理。正因此,专制统治下的人群便越发地服从王权,君权,皇权,以及一切形形色色的权力,效忠于斯,迷信于斯。皇帝靠他独个儿暗藏的心意牢牢控制了天下人的念头,让他们终身服从,毫无二心。明王朝亡了几十年,一伙士人还对它无条件地念念不忘。唐王桂王如同木偶,陈近南的天地会和沐王府的义士们还要为他们拼死打架。郑氏家族腐朽不堪,王后执政,行事荒唐;郑克爽人品低下,胡作非为,而陈近南这样的人杰就是要为之生死以之,鞠躬尽瘁。专制就是有这个神力,其奥妙就是蒙蔽,就是让人看不透,就是要把一切都做得神不知,鬼不觉
 
  。因而,中国之专制政治,又是一群奴才比赛猜测主子心意本事的政治,是疑疑惑惑、神神鬼鬼、闪烁不定、扑朔迷离、摸棱两可、捉摸不定的政治,当然也就是见风使舵、阴奉阳违、表里不一、真假混淆、善恶莫辨、黑白倒错、毫无规则、错乱无法的政治,是主子的政治更是奴才的政治,是蒙昧的政治也是黑幕紧闭、众人等待神秘戏剧悬念,因而只能当观众、无法真正参与其中的“别人的”政治,也是一些可与皇帝分享秘密的权臣狐假虎威的政治,奸佞阿谀小人得权得势、坦率忠贞之士受欺受压的政治。这样的政治崇尚小动作,崇尚暗地里的小把戏。顺治与海公公君臣、神龙教主与其下属假太后都在玩这个把戏,后来加入的是小玄子与小桂子君臣。这对主仆,一个“玄”(小玄子),神秘高深;一个“鬼”(桂公公),机灵无比,伶俐油滑。一个英明无比,独揽大权,指挥如意;一个讨人欢喜,善于逢迎,捞尽好处。端的是最佳搭配,黄金搭档,可谓创造了专制王朝主奴关系的典范。
 
  从这个意义看,韦小宝直接从海公公那儿承袭他的蒙汗药与化尸粉药箱,又是一种黑幕权力的交接仪式了。海公公自己是其灵丹妙药的最初的实验品,这号“请君入瓮”的好戏在中国的专制王朝中实在上演了太多太多。韦小宝刚一出场就用海大富自己的药弄瞎了他的眼睛,这也说明,当这个滑头宝贝登场亮相时,海老公的位置就被取而代之了;海公公从一开始就看不到这条躲在暗处的泥鳅,他比诡秘的老太监可强多了。专制育奴,一代更胜一代。蒙汗药和化尸粉在后来帮九难对付藏僧的大战中大显神威,一切都干得不露痕迹,干净利落,令武林第一高手甘拜下风。而在宫中,它们帮桂公公韦小宝把一切杀人之事做得天衣无缝,滴水不漏,越发增加了他的神奇色彩,让他翻云覆雨,无所不能,于声色不动中,掩人耳目,蒙蔽对手,行恶灭迹。
 
  中国古代宫廷的专制把戏,从来都是如此。它既能使君王昏庸,使民众愚昧,使人们变得麻木,使外人晕头转向,不明所以,如同服下蒙汗药,丧失一切与之对抗的力量,又能让人摸不着,看不见,猜不出。因为,什么痕迹也没有,什么证据也没留下,什么把柄也抓不住。人尸化去,只是一滩黄水;还沾不得,谁沾上谁完蛋,因为同样会从沾染处烂起,一点点化成黄水,谁好事胆敢知道主子的秘密,那他就算好运到头了。因而,“三缄其口”,“莫谈国事”,“祸从口入”,“少管闲事”,“沉默是金”是专制时代流传给我们的做人哲学。是主子,那就什么都知道;是小民,那就该什么都不知道。小民知道之日,就是小民的灾难之时。就这样阴森可怖,就这么诡异可怕,就这么鬼气森森,就这么血腥残忍。
 
  如果说,承袭鳌拜的护身宝衣与锋利匕首是得到了宫中人人皆知,人人尊崇的无往不利的神通权力,那么,全盘接收了海大富的化尸粉与蒙汗药就是得到了宫人暗地里的、皇帝私授的、可洞悉统治内部最高信息的神秘特权,让人猜不透,让人敬畏。这一阴一阳、一明一暗、一刚一柔两套家当,是专制权力的绝妙象征,更是韦小宝阴奉阳违、见缝插针、见机行事、八面玲珑的流氓人格的生动写照。这一点,前已备述,不用再论。

相关热词搜索:韦小宝 武功 随想

上一篇:蛤蟆功.灵蛇拳法.逆运经脉──欧阳锋武功评述
下一篇:最后一页

收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