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回 华屋老丐掏宝藏,万门弟子下湘西
2019-09-28 00:27:06  作者:金庸  来源:金庸作品集旧版  评论:0 点击:

  有人便道:“这痴心的汪啸风知道了真相,只怕要发疯!”那老者道:“大家别吵,听我一句话。花大侠,这位汪家小哥对水姑娘极是痴心,雪还没有消,他就早了两日闯进谷来,想是路上不好走,失陷在什么地方,欲速则不达,反而落在咱们后头了。各位,这人一片痴心,大家修积阴功,水姑娘和那小和尚的事,就别对他说了。”群豪中有些忠厚的,便道:“正该如此!一个人一时失足,须当让她有条自新之路,何况这有一大半也是迫于无奈。好端端的一个闺女,怎么会和一个邪派的和尚姘上了?”却也有人说道:“汪啸风这么漂亮的一位哥儿,平白无端的头上戴上了一顶绿帽子,这也太委屈了他吧,哈哈!”“这叫做一个愿打,一个愿挨。钱兄,你出门这么久,嫂子在家中寂寞孤单,说不定你头上这顶帽儿,也有点绿油油了呢?”“他妈的,你奶奶雄,这会儿你嫂子才寂寞孤单!”“不错,不错,我老婆寂寞孤单,你的尊夫人这会儿有人陪伴,风流快活,一点儿也不寂寞孤单……”他话未说完,砰的一声,肩头已挨了一拳,众人笑声不绝。

  只听得汪啸风大叫“表妹,表妹”的声音,又渐渐远去,显是没知众人在此。水笙奔出山洞,叫道:“表哥,表哥!我在这里,我在这里!”汪啸风又叫了声:“表妹,表妹,你在哪里?”水笙叫道:“我在这里!”

  只见东北角上一个人影飞驰而来,一面奔跑,一面大叫“表妹!”突然间脚下一滑,摔倒在地。水笙“啊”的一声,甚是关切,向他迎了上去。汪啸风听到水笙的声音,大喜之下,全没留神脚下的洞坑山沟,一脚踏在一个低陷之处,摔了一交,随即跃起,又向前奔驰而来。水笙也向他奔去。两人奔到临近,都是一声欢呼,相拥在一起。他们“铃剑双侠”齐名江湖,自幼便是青梅竹马,一起长大,这时经历一场大患难后重行相逢,如何不喜?

  狄云见水笙和汪啸风相拥在一起,心中没来由的微微一酸。他始终不能忘情于师妹戚芳,虽在雪谷中和水笙同住半载,从未对她有丝毫男女之情。只是相处日久,一旦分手,总不免有一种依依之感,心中想:“她随表哥汪啸风而去,那是再好也没有了,愿他“铃剑双侠”一生和谐快乐。”忽听得汪啸风放声大哭,想必是水笙跟他说了水岱逝世的消息。

  过了一会,见汪啸风携着水笙之手,走向山洞而来。汪啸风呜咽道:“舅舅不幸遭难,我……我……难过得很,我从小得他抚养长大,他待我就像是亲生儿子一般。”水笙听他说到父亲,不禁又流下泪来。汪啸风低声道:“表妹,自今而后,你我再也不分开了,你别难过,我一辈子总是好好的待你。”水笙自幼便对这位表哥十分倾慕,这番分开,更是无日不思,听他这么说,脸上一红,心中感到一阵甜甜之意。

  两人并肩走向山洞。水笙忽然立定,说道:“表哥,你和我即刻走吧,我不愿见那些人。”汪啸风奇道:“为什么?这许多伯伯叔叔和好朋友,人人不辞艰险的前来救你,在雪谷外苦守了大半年,可算得义气深重,咱们怎能不好好的谢谢他们?”水笙低下了头,道:“我已谢过他们了。”汪啸风道:“大家千里迢迢的从湖北赶到这儿,同来同回,岂不是好?再说舅舅的遗体是要运回故乡呢,还是就葬在这里,也得向长辈们请示。陆伯伯、花伯伯、刘道长这三位怎样了?”

  水笙道:“你和我先出去,我慢慢的再跟你说,花伯伯是个大坏蛋,你别听他的胡说!”汪啸风自来不愿违拗这表妹的意思,黑暗中虽瞧不见她的风姿,但一听到她柔软动听的语声,早已心醉,便想顺她意思,先行离去。忽听得山洞口一人说道:“汪贤侄,你到这里来!”正是花铁干的声音。汪啸风道:“是,花伯伯!”水笙大急,顿足道:“你不听我话么?”汪啸风心想:“花伯伯是武林中的前辈,长者之命,如何可违?这许多朋友为了相救表妹,如此的不辞辛劳,大功告成之后却弃之不顾,自行离去,那是无论如何说不过去的。这么一来,以后在江湖上还能立足么?表妹是小孩子脾气,待会哄她一哄,陪个不是,也就是了。”当即写携了她手,走向山洞。水笙明知花铁干说的不是好事,但想:“我清清白白,问心无愧,任他如何污言诬陷,于我何损?”当下也不再坚持,随了汪啸风走去,脸色却已变得惨白。

  两人走到洞口,花铁干道:“汪贤侄,你来了很好。血刀恶僧已被我杀了,但还有一个小和尚漏网,咱们务当将他擒来杀却。这小和尚是害死你舅舅的凶手。”汪啸风大叫一声,刷的一下便拔剑出鞘。水岱待他恩义深厚,他向来便视之如父,他一拔出剑,回头向水笙瞧去,急欲看看这位表妹别来如何。

  火光之下,只见水笙容色憔悴,半年来不见日光,脸上更见苍白。汪啸风心下怜惜,却见水笙在缓缓摇头,问道:“怎么?”水笙道:“我爹爹不是那……那……人害死的。”众人听水笙如此说,无不愤怒,均道:“咱们为了你日后之计,瞧在水大侠的面上,不吐露你和小和尚的无耻之事,但这时候你还在回护那小和尚,当真是罪不容恕了。你连‘小和尚’三字也不肯说。还在‘那人、那人’的,实是无耻已极!”

  汪啸风见各人脸上均现怒色,颇觉奇怪。他是个十分聪明伶俐之人,心想水笙不肯和这伙人相见,而这伙人又对她颇为敌视,这中间定是另有隐情,便道:“表妹,咱们听花伯伯吩咐,先去捉了那小和尚来,将他千刀万段,祭我舅舅。其余的事,慢慢再说不迟。”水笙道:“他……他也不是小和尚。”汪啸风一愕,见到身旁众人均现鄙夷之态,心中一凛,隐隐觉得不对。他不愿即行查究此事,大声道:“众位伯伯叔叔,好朋友,请大家再辛苦一番,了结此事。姓汪的再逐一拜谢各位的大恩大德。”说着一揖到地。

  众人纷纷说道:“不错,咱们去捉拿小恶僧,别让他出谷跑了!”一边说,一边从山洞中冲了出去。

  中原群豪一窝蜂般涌了出去,山洞中只剩下汪啸风和水笙二人。不知是谁在洞口掉了一根火把,火光时明时暗,照得“铃剑双侠”二人脸上是也一阵黑,一阵亮。两人执手相对,心中均有千言万语,不知从何说起。

  狄云心想:“他表兄妹二人定有许多体己话儿要说,我在旁听着,不成样子。”正想悄悄起来避开,却听得有两个人大踏步走来,一人道:“你从这边搜来,我从那边搜去,兜个圈子,再在这里会合。”另一人道:“很好!这一带足印杂乱,只怕那小恶僧便躲在左近,亦未可知。”先说话的那人压低声音,笑道:“喂,老宋,这水姑娘花朵一般的人儿,小恶僧这半年中艳福可是不浅。”另一人哈哈大笑,道:“是啊,难怪那姓汪的心甘情愿戴一顶绿头巾。”两人嘻嘻哈哈的说了几句,分手去寻狄云。

  他二人不知汪啸风和水笙尚在山洞之中,并未出来,是以说话肆无忌惮,那一句句粗俗不堪的言语,却都传入了汪啸风和水笙的耳中。狄云在旁听着,很为他二人难过,心想:“花铁干这人真是罪大恶极,捏造这种无耻谣言,污损水姑娘的声名,于他又有什么好处?”抬头向洞中望去,只见水笙向后退开了两步,脸色惨白,身子发颤,说道:“表哥,你莫信这种胡说八道。”

  汪啸风不答,脸上肌肉抽动。显然,适才那两个人的说话,便如毒蛇般在咬啮他的心。这半年中他在雪谷之外,每日每夜,不免总是想着:“表妹落入了这两个淫贼手中,那里还能得保持清白?只要她性命无碍,那就谢天谢地了。”

  可是人心苦不知足,这时会见了水笙,却又盼望她守身如玉,听到那二人的说话,心想:“江湖上人人均知此事,汪啸风堂堂丈夫,岂能惹人耻笑?”但见到水笙这等楚楚可怜的模样,心肠却又软了,叹了口气,摇了摇头,道:“表妹,咱们走吧。”水笙道:“你信不信这些人的话?”汪啸风道:“旁人的闲言闲语,理他作甚?”水笙咬着唇皮,道:“那么,你是相信的了?”汪啸风半晌不语,过了好一会,才道:“好吧,我不相信便是。”水笙道:“你心中却相信这些含血喷人的污秽言语,都是千真万确。”她顿了一顿,又道:“以后你不用再来见我,就当我这次在雪谷中死了就是啦。”汪啸风道:‘那也不必如此。”

  水笙心中悲苦,泪水急涌生出。她只想及早离开雪谷,离开这许许多多人,奔到一个谁也不认识她的地方去,永远不再和这种人相见。她拔足向外便奔,将到洞口时,忍不住回头向山洞角落望了一眼。这半年之中,她日夜都在这角落中安身,虽是什么用具也没有,但她爱好整洁,手艺灵巧,用树皮鸟羽等物,编织了不少席子、坐垫之类,这时临别,对这些陪伴了她半年的物事,心中不禁依依。

  她一眼瞧去,蓦地见到自己织给狄云的那件鸟羽衣服,心中一动:“这些人口口声声说他是淫僧,个个要和他为难,若是找到了他,他寡不敌众,那便如何是好?”当下停住脚步,回身提起那件羽衣,一路彷徨无主。

  汪啸风见那件羽衣放在她卧褥之旁,而这件衣服长大宽敞,式样又是件男子的外衫,心头大疑,问道:“这是什么衣服?”水笙道:“是我编织的。”汪啸风涩然道:“是你的么?”水笙冲口便想答道:“不是我的。”但随即觉得不妥,踌躇不答。汪啸风道:“是件男子衣衫?”声音更加干涩了。水笙点了点头。汪啸风又道:“是你织给他的?”水笙又点了点头。

  汪啸风接过那件羽衣来,仔细看了一会,说道:“织得很好。”水笙道:“表哥,你别胡猜,他和我……”只见汪啸风目光中露出异样的神色,便不再说下去了。汪啸风提起羽衣,往卧褥一丢,说道:“他的衣服,却放在你的床上……”

  水笙心中一片冰凉,只觉这个向来体谅温柔的表哥,突然间变成了粗俗可厌。她不想再多作解释,心中只想:“既然你疑心我,冤枉我,那就冤枉到底好了。我又何必求你谅解?”

  狄云在洞外草丛之中,见到她受苦冤屈,脸上神情极是凄凉,心中难受之极:“我狄云受惯了冤屈,那不算得什么。可是水姑娘一个娇怯怯的女孩儿家,如何能让她遭受这种不白之冤?”想到这里,义愤之心顿起,虽知山洞外正有数十位中原豪杰在到处搜寻,人人要得他而甘心,却也不再顾及,一涌身便跃进山洞,说道:“汪啸风,你全转错了念头。”

  汪啸风和水笙见他突然跳进洞来,都是吃了一惊。狄云这时头发已长,已不是从前拔光头发的小和尚模样。汪啸风定了定神,才认了他出来,刷的一声,拔剑出鞘,左手将水笙推开两步,,横剑当胸,镇摄心神。

  狄云道:“我不是来跟你动手。我要跟你说,水姑娘冰清玉洁,你娶她为妻,乃是天大的福气,不必胡思乱想。”

  水笙万料不到狄云突然会在这时涌身而出,而他不避凶险的出头,乃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,心中又是感激,又是担心,道:“你……你快走,许多人都要杀你,这里太也危险。”狄云道:“我知道,不过我非得对汪少侠说明白此事不可,免得你受了冤枉。汪少侠,水姑娘是位好姑娘,你……你千万不可冤枉了她。”他拙于言辞,寻常一件事也不易说得清楚,何况这种微妙的事端,因此接连说了七八句话,却并没使汪啸风稍去疑惑之心。

  水笙又道:“你……你快走!多谢你的好意,我只有来生图报,快走吧!人家要杀你……”汪啸风听到水笙言语中对他如此关怀,妒念大起,喝道:“看剑!”嗤的一剑,向狄云当胸疾刺过去。这一剑虽然势道凌厉,但狄云这时是何等身手,一身而兼“神照”、“血刀”正邪两派绝顶武学之所长,纵然丁典和血刀老祖复生,也未必能是他的敌手,眼见汪啸风剑到,身子微侧,便已避开,说道:“我不跟你动手。我叫你好好的娶了水姑娘,别对她有丝毫疑心。她……她是个好姑娘。”

  他说话之际,汪啸风左二剑,右三剑,接连向他刺了五剑。狄云若无其事的斜身闪开,心中却不禁奇怪:“这人从前武功很好,怎么半年不见,剑法这么笨拙了?”他那里知道,这不是汪啸风剑法退步,而是他自己的武功突飞猛进。汪啸风不过是武林中的二三流脚色,而狄云身兼正邪两家之所长,除了应敌经验极差、所习招数习练未熟之外,单就所知武学而言,可说已臻第一流的顶儿尖儿。

  汪啸风数剑刺他不中,每一剑都被他行若无事的闪开,心中更是恼怒,剑招更加使得快了。狄云道:“汪少侠,你答应不疑心水姑娘的清白,我就去了。你的伙伴都要杀我,我可不能再多耽搁。”他随口说话,全不将汪啸风的剑招放在眼里。汪啸风的剑法越使越快,狄云的轻功并未练到炉火纯青的境界,单是随剑而避,已有些应付不来,当下伸指一弹,当的一声响,中指弹在剑刃之上。汪啸风只觉虎口剧痛,把捏不定,长剑脱手,掉在地下,他忙俯身去拾,狄云伸掌在他肩头一推。这一掌并未用多大力气,不料汪啸风竟是抵受不住,给他一推之下,几个筋斗,向后翻跌了出去,砰的一声,重重撞在山洞的石壁之上。

  水笙心地善良,何况和表哥自幼交好,见他跌得极是狼狈,忙奔过去相扶。狄云愕然而立,他绝不想将汪啸风推倒,只是要阻止他拾剑再打,那想到汪啸风碰到他的掌力,竟如婴孩碰到巨人一般,摔得竟是这么厉害。他跨上一步,说道:“对不住啦,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
  水笙拉着汪啸风的右臂,道:“表哥,没事吧?”汪啸风心中妒怒交攻,不可抑止,认定水笙偏向狄云,两人连手打了自己之后,反来讥讽,左掌横挥过来,拍的一声,重重打了水笙一个耳光,喝道:“滚开!”水笙吃了一惊,表哥竟会出手殴打自己,那是从未想过的事情,伸手抚着脸颊,竟然呆了。

  狄云怒道:“好端端的,你干么打人?”只听得山洞外脚步声响,有几个人叫道:“山洞里有人争吵,快去瞧瞧,莫非那小恶僧藏在里面?”水笙向狄云道:“你快快走吧……我……我多谢你的好意。”狄云瞧瞧汪啸风,又瞧瞧水笙,说道:“好,我去了!”转身走向洞口。

  汪啸风突然大叫:“小淫僧在这里,小淫僧在这里,快堵住洞口,别让他逃走了!”水笙急道:“表哥,你这不是害人么?”汪啸风仍是大叫:“快堵住洞口,快堵住洞口!”

  洞外七八个汉子听得汪啸风的叫声,当即在洞口一站,不让狄云脱身。狄云快步而出,一人喝道:“往哪里逃走?”一刀向他头顶砍落,狄云伸手在他胸口一推,那人立时直摔了出去,撞向身旁的三人,带得四个人一齐跌倒。众人叫骂呼喝声中,狄云大步出洞去了。

  群豪听得声音,从四面八方赶了过来,狄云早已去得远了。有七八名高手发足向他疾追,狄云不愿出手和人打斗,在草丛中躲了一会,黑夜之中,谁也寻他不着。

  群豪只道他已奔逃出谷,纷纷追逐而出。狄云见到汪啸风和水笙走在最后。两人虽是离得远远地,却是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,越来越远,终于背影被山坡遮去。

  片刻之前还是一片扰攘的雪谷,霎时间寂静无声。

  中原群豪走了,花铁干走了,水笙走了。只剩下狄云一人。他抬起头来,连夜晚间常在天空盘旋的兀鹰也没看见。

  真是寂寞,孤零零地。


×      ×      ×

  狄云是在雪谷中耽了半个月,将《血刀经》上的刀法和内功练得纯熟无比,再也不会忘却,于是将《血刀经》烧成了灰,撒在血刀老祖的坟墓上。

  他想:“我该走了!嗯!这件鸟羽衣服不必带去,待我该办的事情办完了,就回到这万古无人的雪谷中来隐居一生。世间人心险恶,我对付不了!”

  于是狄云离开雪谷,向东进发。第一件事是要回到师父戚长发的湘西老家麻溪铺,去瞧瞧师父到底怎样了。自己从小由师父抚养长大,那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。虽然他对师父的心情和少年时已大不相同,但总要去瞧个水落石出。

  从藏边到湘西,须得横越四川。狄云心想若是遇上了中原群豪,免不了一场争斗,自己和他们无怨无仇,各种事端全是因自己拔光了头发而起,既是全出误会,何必再作这种无谓的打斗?何况对方人多,自己总是处于劣势,于是改变了一下装束,用些锅底的煤焦抹黑了自己的脸,装成个污秽的不堪乞儿模样。一路东行,偶尔和江湖人物狭路相遇,谁也瞧不出他的真相。

  直走了二十多天,才到麻溪铺老家,其时天气已十分炎热,但见田野间一片青绿。狄云越是走近故居,心中感触越多,渐渐的脸上炙热,心跳慢慢快了起来。

  他沿着那条少年时走惯了的山路,来到故居门外,一眼瞧去,不由得大吃一惊,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。原来小溪旁,柳树边的三间小屋,竟已变成了一座白墙黑瓦的大房子。这座房子比原来的小屋至少要大了三倍,一眼望去,虽然起得并不精致,颇有草草之意,但气派甚是雄伟。

  狄云又惊又喜,仔细再看看周遭的景物,确是师父的老家,心想:“师父发了财归来啦,那可好极了。”

  他心喜之下,大声叫道:“师父!”但只叫得一声,便即住口,心想:“我这副小叫化的模样,师父见了只怕大大不喜,我且瞧瞧动静再说。”心下正自思量,大屋里走出一人,斜眼向狄云打量,一脸不屑和鄙夷的神气,说道:“干什么的?”

  狄云见这人帽子歪戴,满身灰土,和这华厦颇为不称,瞧他神情,似乎是个泥水木匠的头儿,便道:“请问头儿,戚师父在家么?”那人斜眼道:“甚么七师父、八师父的,这里没有。”狄云一怔,问道:“这儿主人不是姓戚的么?”那人反问道:“你问这个干么?要讨米么,也不用跟人家攀交情。没有,就没有,小叫化,走,快走!”

  狄云挂念师父,好容易千里迢迢的回来,如何肯凭他一句话便即离去,说道:“我不是讨米的,想跟你打听一件事,从前这里住的是姓戚的,不知他老人家是不是还住在这里?”那人冷笑一声道:“你这小叫化就是有这门啰嗦,这里主人不是姓戚的,也不姓八、姓九、姓十的,你老人家乘早给我请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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